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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大招风》的迷弟迷妹与《小姐》的禁忌空洞 | 电影树与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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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公众号"藤井树观影团"

(微信号:tengjingshumovie)


《树大招风》和《小姐》


 

   关于小饭:青年作家、老编辑、新媒体人。

   关于藤井树:资深影评人、藤井树观影团创始人。



小饭:等了好久才进行我们的第二期,我内心还是很期待的。而且这两部电影又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作品。老规矩,先摸摸你的底,《小姐》和《树大招风》你的基本评价是什么样的?


藤井树:我非常喜欢《树大招风》,非常不喜欢《小姐》。你呢?


小饭:因为要聊这两个,我下午还特意在朋友家用投影重看了《树大招风》,特别棒。《小姐》的前两部分我很喜欢,在第二部分里河正宇的表现100分。最后一部分陷入了朴赞郁的个人癖好。后面的那部分很多朋友说都快进了……



藤井树:《树大招风》属于越想越厉害的片,细节、立意、表演、故事、结构各方面都很不错。而《小姐》则属于绣花枕头一包草,外面看上去好像厉害极了,可是不能深想,内里一看,啥也没有,只有故弄玄虚的一堆噱头。我对于朴赞郁是非常期待的,再加上戛纳传出的各种风声,让人对《小姐》更有期待,结果就非常失望。


小饭:《小姐》大多数朋友属于期待很高。实际上我个人对前两部的这个喜欢也可能是基于原著故事。所以讲不清。但里面的情色部分我觉得超赞,很美。顺便问一嘴女观众对这些情色镜头如何评价?


藤井树:反正我真没觉得这两位女性有什么感情。我对于这件事非常耿耿于怀。也因此,河正宇在里面基本属于“独角戏”的境地。


小饭:我看的时候觉得满满的爱啊。公主对小姐的爱很有意思。尤其是第二部。看完第一部分,我就很期待女主和小姐的感情戏。希望她们修成正果。小姐被出卖的时候,我非常愤怒。



藤井树: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到她们有爱呢?通篇的骗来骗去,作天作地。过于追求形式主义,而放弃了情绪和情感的捕捉。


小饭:爱情本来就是骗来骗去呀。小姐骗公主的时候,我觉得小姐呆萌。公主骗小姐的时候,我觉得爱得深沉。


藤井树:我不这么认为。我看《断背山》非常非常入戏,到结尾时哭到奔溃。可是同样是同性题材,我对于《小姐》却完全无感。我就是看不到这俩女人爱到死去活来。


小饭:可能完全是因为性别的关系。我只是觉得故事里这段感情还是存在和流畅的。



藤井树:我只是觉得她们都很可怜,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故事。加上片子里的男人应该全是阳痿,或者性功能障碍分子。所以就更加无感了!你不觉得朴赞郁根本就没有拍出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内心吗?他只是非常形式化、概念化的完成了一个故事。忙于用不同的视角来讲述同一个故事了,忙于完成叙事本身和解决结构本身的问题。


小饭:朴赞郁对女人的了解……我看片子之前听荞麦说过一嘴。但你们对朴赞郁期待的点根本不是这些吧。我是期待他的黑暗,和变态,以及黑暗变态之后的一点点小温柔。这个故事因为不是朴赞郁的,所以不是特别朴赞郁。


藤井树:对,这是致命伤。朴赞郁在这个故事里找不到他的点,导致聚焦始终是虚晃的。完全没有《老男孩》或者《亲切的金子》时的狠、准、毒之劲。感觉他像片中的那个变态姨父一样,光顾着猎奇。他以前是非常单纯的毒辣,很有意思。


小饭:《老男孩》超级单纯,粗野,又灵动,是复仇三部曲里最好的了吧。但《小姐》的配乐超牛逼的……在故事需要转折的时候,配乐起到了极大的润滑效果。镜头也很好。大家对《小姐》的赞美,好像已经脱离了早先对朴赞郁的执迷了。



藤井树:你仔细想想会发现,《小姐》所有的好全是形式感带来的视听体验。服、化、道、景、物、一切镜头中出现的全是精心布置的艺术品。加上表演方面上也为了贴近年代感和仪式感而呈现出一种舞台剧的效果。可是唯独在人物内心的挖掘和人物关系的塑造上是缺失的。就像看一个制造精美的器物一样,包装完美,皮相本身就够存放进橱窗做展示了。但是打开里面看,其实是空的!


小饭:如此高度的一致……的确是这样……《小姐》的亮点貌似一两句话就谈完。比如美(情色),欺骗(技术)。就是粉丝如我,很想提升《小姐》的境界,但导演对剧情和镜头更加着迷。我猜测朴赞郁看了原著之后,只是爱上了这个故事,要把这个故事韩国化。相比之下,《外出》《丑闻》好像可以谈的东西更多。


藤井树:你不是刚才说前两段非常喜欢吗?我对于通篇都不喜欢!就连你说的河正宇100分的第二段,我也是非常不喜欢的。


小饭:那也是我对故事的爱吧。我喜欢这些类似欧·亨利小说一样的小技巧。第二段蛮有趣的,可以给高分。虽然还是很“类型”。



藤井树:那么女同情色部分呢?我很好奇......你们男人的观感。作为女人,看女同戏,就是很尴尬,完全没觉得有任何性感。我没看过原著,不知道小说本身对于性的描述是怎样的?


小饭:我常常想这些情色镜头对于一部电影究竟是有多大的必要性。特别是露点的那些。他们说《色戒》的情色镜头是每一帧都很重要。可是切掉了露点的部分,我也能看得懂啊。这当中的奥妙到底在哪?在可以言说的范围内。比如,打个薄码什么的,并不会影响我们对一部电影的理解。比如借位,应该也可以表达吧。


藤井树:《色戒》还是让我非常心动的。还是不太一样吧。比如《戏梦巴黎》或者《颐和园》,我刚刚就想起这两部片,里面的裸体和情色都非常自然且必要。如果有任何遮掩之处就会显得刻意。


小饭:为什么我觉得裸露(露点)是刻意的……汤唯一定要露出那些隐私部分吗?纯粹是出于技术讨论,我没立场反对导演去做这些尝试。



藤井树: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在《色戒》里,我认为汤唯的裸露就是必要的。你认为在哪部片里的裸露不是刻意的呢?


小饭:我的点是点啊……我就是在看那些可能有情色部分的电影的时候,等啊等,哎,怎么就真露点了。我以为没露点的。我认为AV的裸露是天然的……《泰坦尼克号》里的裸露我觉得很自然,因为他们在画裸体……


藤井树:我与你刚好相反,我认为很多好电影,里面的裸露如果不呈现,反倒是非常刻意的。就像你看人洗澡,就应该是露的啊。怎么可能穿着短裤和胸罩洗澡呢?我觉得很多片子的情色部分是非常必要的,比如说《色戒》。对于推动剧情和人物关系上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如果非要不裸露或者不露点,反倒是很刻意的。


小饭:可以闪现……不用特写。我们聊这些可能借助一些学院派的知识更能说服对方了。



藤井树:但是说回《小姐》,我的点在于,她们为什么要上床?我真心没觉得她们已经到了上床的地步。情感的铺垫完全没到位啊。我本来一直期待着河正宇和公主来一发。或者河正宇和女仆来一发。结果他根本就是个性无能。太令人沮丧了。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接这部戏,感觉这戏里的男人都非常愚蠢。被朴赞郁耍了吧。


小饭:第一次上床,是小姐借势哄骗和赢取公主信任,我觉得很好哎。第二次上床,是纯粹公主把玩小姐。而且两次侧重点不一样。有一点我想特别提到,就是感觉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导演在人物塑造和叙事上还是非常有功力的。如果是一般的导演我觉得拍不出这种主次和轻重。这部戏跟朴赞郁其他的戏其实也有相似的地方,就是舞台剧的感觉。类似《鸟人》,一个导演充分利用创作自由在做自己的世界。



藤井树:可是我就是觉得太注重仪式感和叙事本身了,我没看出两人的情感递进。仪式感方面,《亲切的金子》做的更到位。可是你看的时候,通篇都很入戏。跟金子比起来,小姐真的太水了!


小饭:有啊,虽然不高级,可是磨牙齿啊,身份互换啊,救命啊,这些都是挺好的铺垫。为了更好的理解《小姐》,那天我是先看了《老男孩》再看《亲切的金子》。看完这三部,最喜欢《老男孩》……《亲切的金子》太宗教感了,后面纯粹是说道理了。


藤井树:我没觉得她们深爱哎。你觉得她们是爱了吗?不过《小姐》也有一个非常牛逼的方面。公主为贵族们朗读黄书时的声音表现力,实在太厉害了!我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声音差点高潮了,还是外语!这简直太神奇了。


小饭:没有爱。但是互相取暖了。朗读那一段完全没有撩中我,甚至我觉得有点冗余,好奇怪。



藤井树:应该是配音的吧?反正不管谁的声音,在那个情境下,都太具蛊惑力了。啊,你看,男人和女人的点非常不一样吧。


小饭: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而且都很直,在聊《小姐》的情色和撩骚,肯定聊不到一块去了。我朋友认为这是一部女权的片子。


藤井树:小姐女权?可以这么理解,至少是有这个倾向。毕竟女性整体处于被压抑和被奴役的阶段。但又不够彻底。那《树大招风》是不是一部男权的电影啊?


小饭:如果是朴赞郁导演《树大招风》会很屌吧。



藤井树:《小姐》的最后结局你喜欢吗?我是觉得太拖沓太水了,有点没完没了的意思。包括河正宇和变态姨父的那场对决戏,更是为了残酷而残酷,看不到一点意义。


小饭:完全不喜欢第三部分。那段戏很多余,不能理解,也无法沉浸。做作,拖泥带水,也没有美感,有点脱离之前的叙事节奏和框架。


藤井树:强烈同意第三段全部剪掉。我们终于达到高度一致了!我觉得《小姐》如果剪到100分钟,大概就会很好看。目前实在是如同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小饭:全部剪掉不行啊,我觉得可以剪掉一半……或者增加一些剧情。第三部分的剧情太弱了。


藤井树:朴赞郁好像是憋坏了,非要在最后给虐一下。疯人院那段也是没救了。


小饭:嗯,他一定在想,我得拍一部朴赞郁的电影。


藤井树: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太好笑了。尤其是旁边还真的摆了一大缸章鱼。我都看笑场了!看完《小姐》我非常确定两件事:一,我自己是个绝对的异性恋者;二,朴赞郁也是一个彻底的异性恋者啊哈哈哈哈……





小饭:哈哈哈哈。我们说另外一个吧。我感觉《树大招风》有点韩国电影和香港电影的结合体。基于真实人物和故事的电影,其杀伤力总是更多一分。加上97的概念,就附带一些史诗气质。我第一个印象是林家栋演得超好。第二个感觉是陈小春演得浮夸了。第三个是任贤齐演得很努力。然后,我前两天看了一个影评,说这部戏最关键,最亮眼是最后那个闪回借鉴了《甜蜜蜜》,说到我心里去了。


藤井树:借鉴《甜蜜蜜》?这个说法太正了!我跟你刚好相反,单说表演,我居然最喜欢任贤齐,第二陈小春,最不喜欢林家栋。我就是觉得林家栋通篇都很绷。他所有的肢体动作和面部神经没有一刻是放松的,非常非常紧张。当然这跟他的角色定位是匹配的。可是他的不从容导致观影时,让我不时陷入非常焦虑的状态,我不喜欢的是自己这种观影感受。


小饭:但这个贼王好真实……其他两个我总觉得是有过有收的。比如,陈小春纯粹是太open,太狂野。任贤齐则过于压抑,我不相信一个贼王能被如此欺辱,完全完全不信。这部戏交叉着说三个贼王,所以就算我讨厌一个,也还好,有另外两个可以帮我补救。


藤井树:说到大贼小贼的问题,这片我唯一出戏的部分也在林家栋身上。你说他曾经那么大一个贼,怎么就落魄于此!任贤齐是被逼无奈,好歹也有资本吧,本想靠走私洗白的,这么说好像也有点奇怪,但感觉他真心是想“从良”的。还有陈小春的放,那么明目张胆,也是有点过。



小饭:没有没有,我去了解过林家栋这个贼的真人,他因为刚出道的时候大哥们团结生活,群居,所以被警察一锅端了。他选择这么离群索居,非常真实。


藤井树:哦哦,这是我不了解的地方。


小饭:任贤齐这个贼他哪里想从良,纯粹是想过一种安定的生活。在大海上,他听说走私能赚大钱,立马就转行。后来转到自己被人抢,还不能发作。我觉得这个是超出我的经验的。


藤井树:但我最喜欢任贤齐的部分。真是第一次在电影里看到这么“真实”的天朝官员。知道贪,不知道这么贪。知道黑,不知道这么黑。


小饭:天朝官员有三个,陈科比较真实,好色贪婪,第二个有点莫名其妙。最后一个也不够威武,总觉得缺一口气。我觉得这个电影还是非常需要做预习功课的,看起来会非常爽。陈小春第一段戏,原型是贼王绑架李嘉诚……当我知道这个,今天下午重看的时候格外带劲,更好理解了。


藤井树:好过瘾啊。绑架李嘉诚?被你说的,我现在就想再看一遍了。那么为什么陈小春能这么嚣张?因为过于嚣张,反倒令我出戏。他的表演也是从头到尾的咋呼,好像一只烫红了屁股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很有喜感。



小饭:是绑架李嘉诚的儿子……这个卓子强还打算绑架何鸿燊。他天生就是干大事的啊。但是也稍稍咋呼了。


藤井树:我没明白,他如此嚣张的基础是什么?他怎么就能认为自己可以这么嚣张下去?跟他比起来,任贤齐和林家栋都过于压抑了。


小饭:给你看一段资料。



藤井树:我看完了背景资料,太他么精彩了!我要重看一遍电影了。解释了我的很多困惑,比如陈小春的嚣张。原型就是这么嚣张,抢了辣么多辣么多钱,居然不知死活的还要干票大的。大了还想大,贼的世界,路人不懂。如此一来,就豁然开朗了。《树大招风》在基于现实的基础上,做了非常牛逼的电影化处理。在剧本上是非常下功夫的。并且叙事结构和剪辑处理都非常成熟,一点废话没有。好几段都剪的干净有力,极见功力!


小饭:完全同意!


藤井树:说说你最喜欢的段落?


小饭:陈小春的小弟说,四大天王同台,唱什么都牛逼。这一段100分。任贤齐的船夫两次跑上楼,对任贤齐说,陈小春找你,那一段我也很喜欢。林家栋杀掉两个小弟那一段也很喜欢。总之都是跟小弟有关。我觉得这部戏明着是说大哥,其实这些大哥都被小弟化了。尤其是陈小春,不知道是不是演员的关系,我总觉得陈小春天生二当家甚至三当家四当家的样子。在电影里特别小弟。



藤井树:我喜欢任贤齐追车那段。靠,看的我都快哭了!那种贼王被欺负,压抑到底的感觉,非常强烈。


小饭:那段像是小朋友哎。跑步的样子很像我一个朋友的儿子。


藤井树:哈哈哈,就是很小朋友啊。很像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的小朋友。


小饭:但接下来那一段,任贤齐又怂了,感觉很颓。



藤井树:陈小春出场那段我也很喜欢。


小饭:《树大招风》我们聊的好肤浅。好像都是迷弟迷妹。


藤井树:迷弟迷妹……下周再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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