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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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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4

 

王岩在五年级的时候把户口从原先的地方落到了221号楼,她离开了读了五年的玉湖街小学,转到了我们学校,我的班级。

 

大人们都说,玉湖街小学的教学质量远远高于华美小学。可对于王岩和她的母亲来说,学校好坏无所谓,方便是最重要的。去了华美小学,王岩用不着每天挤公交车上学,小升初的时候不必考虑跨区择校的问题了。对于我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消息,终于我不必再一个人走上学和放学的路。

 

我想,王岩转校对于张赌神来说也是件好事,他再也不必穿过222号楼与221号楼之间的小路,走到221号楼2门洞3楼咣咣砸王岩家的房门,叫她吃饭了。王岩也不必再一路小跑着上我家喊我去吃饭了。

 

课间或者上学、放学的路上,张赌神快步走向我们,“我妈叫你今天去吃饭,韭菜盒子。”

 

“好。”

 

“我妈说今天做春卷儿,晚上来吃吧。”

 

“好。”

 

王岩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到后来邀请的言辞变得越来越简练,张赌神远远地看着我们喊一嗓子:“放学过来啊。”

 

“好!”王岩大喊一声。

 

偶尔的,张赌神也会看看我:“你呢,一起来呗?”

 

“我,看看吧,我得回家问问我妈。”

 

慢慢地我们三个人基本上一起上下学,路上一商量,还没等张赌神他妈发话呢,王岩就颠颠儿地去蹭饭了。其实我也挺喜欢去,原因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和张赌神、王岩坐在一起,吃啥都挺香。大概就像大人们常说的,小孩子,你喂他,他不吃,给他弄孩子堆里,抢着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距离长大,还十分遥远。

 

时间长了,白吃白喝的当然也不过意。王岩知道张赌神的爸爸好酒,隔三差五拿一些花花绿绿精致的玻璃瓶子去,上面一码的外国字儿,瓶盖一打开都冲鼻子。王岩说,那叫酒保。都是她妈弄来的。反正也不花钱,放家里都叫他妈喝了,还不如拿出来呢。

 

玉湖街小辣椒的名号不是白得的,王岩骂得了街,拍马屁的功夫也不是盖的。每次带酒去张赌神家,总要跟赌神她爸一顿白活:“叔儿,这酒可难弄了,每次来货就那么几瓶,我跟我妈说了,张叔叔可会品酒了,有好酒一定要多弄几个给您留着。”

 

赌神他爸乐呵呵地坐着:“以后别麻烦,这么好的酒我可不敢喝啊。”

 

“哎呀,会品酒的人才配喝这好酒呢,我看您喝一口就高兴,这酒要给别人我还觉得糟蹋了呢。”

 

那小话儿拎的,三句两句就把张赌神他父母夸晕乎了。他妈一个劲儿地往王岩碗里夹菜。赌神他妈高兴大发了,还好几次说过,以后张赌神能修来什么福,娶个王岩这样的媳妇儿就好了。还逗过王岩:“给我们家当媳妇吧。”

 

王岩不惧不怕,笑嘻嘻地说:“你们要是不嫌弃,我愿意当你们的女儿。”真叫干妈。

 

春节之前,我妈给我、张赌神、王岩各织了三条围巾,张赌神的是白绿相间的,我和王岩都是红白相间的。长长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冬天的雪花飘下来,落在围巾的毛绒上,一下子就不见了。

 

张赌神的妈妈特意来我家致谢,说平日里学校工作太忙,这么多年也没时间给赌神织件毛衣,这围巾织得真好看。

 

王岩很喜欢那条围巾,不过她的妈妈什么也没说,还是像以前一样,昼伏夜出。王岩说:“我妈压根就不会知道你妈给我织了条围巾,我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会记得。”

 

后来看电影《哈利波特》的时候,看到罗恩的妈妈在圣诞节给哈利、罗恩各织了件毛衣,两个人穿上毛衣的样子,便想起了那个冬天,我们三个人围着同样款式的毛线围巾一起上下学的样子,那好像并不是很遥远的画面,却渐渐变得模糊了。

 

5

 

从五年级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在221、222、223号楼的周边看见过朱玲。只是在学校做大课操的时候,偶尔能够看到她甩胳膊撩腿,敷衍了事的身影。

 

张赌神告诉我们,朱玲发功了,要考上全市最牛逼的实验中学,天天在家用功,根本不肯出来玩儿。“人家是正经精神头儿,看看你俩。”

 

“切,有本事别跟我们混啊,你跟她学去啊。”王岩撇撇嘴。

 

“我不是那块料。”

 

实验小学是当时全市小学生家长们的梦想,考上了实验小学,就相当于半条腿迈进了重点大学门槛儿。那也是当时唯一一所不需要考虑学区的初中,只要你家孩子有本事,够聪明,能解得出那些天书一样的奥数题,不管你住在哪,都可以被实验小学录取。

 

我妈也曾打过这个主意,但很显然她对我估计不足。虽然在班级里我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但距离奥数估计还有几万光年。她曾托关系给我找人上了两天的奥数课,之后那个人非常诚恳地告诉我妈:“放弃吧。”

 

我非常感谢那位老师发自肺腑的诚实之言,不然天晓得我还要遭多少罪,花多少时间在那永远也开不了窍的奥数上。不过不知为什么,从那开始,我妈对王岩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经常流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并配上了以下难登大雅之堂的语言:“唉,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你看看和你一起玩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像样的,你能好才怪了。”

 

我非常讨厌她的这种言论,并觉得这深深伤害了我和王岩、张赌神之间的友情,可我小时候受欺负惯了,习惯性地闭嘴。面对妈妈更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屈从,只要她说一,我就本能地不敢说二。那些“二”都藏在我的肚子里,在夜晚睡觉的时候由我自己慢慢消化。我跟自己说,我不会放弃朋友的,可嘴上却跟我妈说:“好啊好啊,我知道了。”

 

平时呢,还照样儿和王岩混在一起,偶尔去张赌神家吃饭。

 

一度我很享受这样的日子,我喜欢和王岩在一起,她总是天南海北的胡说八道,我喜欢她面对着我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也喜欢她面对不喜欢的人时,那面无表情目空一切的坦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所不敢的,她所知道的世界,是我的一个梦。我也喜欢去张赌神家吃饭,我喜欢他妈妈和和气气的样子,喜欢他妈妈烙的薄薄脆脆金黄金黄的烙饼。喜欢看赌神他爸喝一口咂吧嘴咪咪笑的快意。那比我家沉默无语的晚餐有意思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五年级下半学期的一天,于很多人来说是那样平凡的一天,降临到我头上,却成为了我生活的分水岭。

 

那天放了学,还没到家呢,我妈就在221号楼和222号楼之间的小路上张望,看到我就像抓小鸡一样,什么话也没说,一把就把我从王岩身边儿领走了。

 

“以后不许再和她来往,不许去张度生家吃饭!”回到家关上门,我妈就这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看你都交的什么人。跟那样的人那样的家庭来往,有什么好下场,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到底什么事?”

 

“小小孩儿别瞎问,叫你不许找她就不许去!记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大概是四年级的下半学期的时候,223号楼搬来一家,带着一个女孩,比我们高一年级。我和王岩到了五年级下半学期,她已经即将小学毕业。就在那一天,她怀孕的消息东窗事发,据说是跟一个外校的高年级混混弄的。这事跟王岩本无关系。可不知道怎么的,附近的人都说那女孩子和王岩平日里经常在一起,那混混也是王岩给介绍的。那女孩儿一家听闻消息更是坐实了,就赖王岩一家人不是东西,大的教唆小的不学好,小的又教唆邻居的孩子学坏。

 

那是我第一感受到什么叫人言可畏。

 

我与王岩交往那么久,从来没有看见她跟除了张赌神以外的男孩子接触过,更没有看见她和那个女孩子有过什么交往。我们天天一起上学,放学,我只看到王岩在课堂上常常睡觉,那是因为每天她的妈妈回来都很晚,她要等门。我从没有看见王岩教坏了谁,她连我都没教过。在我妈正担心王岩把我拖下水的时候,我倒是很想搞清楚一件事——怀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女的和男的说句话也会怀孕?那我们和张赌神天天混在一起,怎么没怀孕呢?

 

可是,有谁会听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呢?

 

王岩的做法更让我心酸,自习课上,我收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放学别一起走了,胳膊扭不过大腿,你就听你妈的吧。”

 

我恨自己的懦弱,恨我妈的无知,心疼王岩那一片心。

 

从那之后,虽然我们在校园里仍然保持着像从前一样的关系,只是出了校门便各走各路,可我们俩都明白,我们之间的笑少了很多。越来越多的时候,我们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坐在厕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看着飞翔的鸟儿,莫名其妙地叹口气。

 

张赌神匆匆从我们身边走过,嘟囔一句:“晚上来吃饭。”

 

王岩“嗯”一声。

 

“你还去他家吃饭?他妈对你没有什么不一样吧?”

 

“不知道,反正又不少块肉,叫我去就去呗。”王岩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可她越这样,我的内心就越沉重。我怎么也不能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6

 

1993年是个多事之秋,除了223号楼女孩怀孕事件,让我印象第二深的是,那个夏天,天气特别热。知了从六月初就在树上烦躁地叫唤着,热啊,热啊。热浪消耗着每一个人的耐心。那时候每家的条件都不太好,很多家庭还住着水泥地,铁架床,我们家的厕所连瓷砖都没有贴,厕所里水泥抹得不平,一个个大洞,那里都是潮虫的巢穴,经常可以看到长长的多条腿的草鞋底子从洞口爬出,趴在手纸上、墙上。每次上厕所我都有一种极大的恐惧感,尤其大便的时候,特害怕这个时候突然会钻出一只虫子来,那我大概会直接吓得便秘。王岩说,这有什么,有一天她干脆在马桶的洞里发现了一只耗子,“你说它怎么钻到三楼的,还会水?看来是热得受不了了。”

 

男人好办,有的实在热得受不了了,穿着背心、裤衩拎一桶水到楼下,从头到脚浇上去,完事儿。女人们就难了,只能拉上窗帘,在家里拿着毛巾,脱了衣服擦擦身子。

 

1993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妈端了一盆水来我屋里,关上门,拉上窗帘,和我一起擦身。那几天我总感觉肚子隐隐作痛,浑身黏腻得难受。我妈说是贪凉吃了冰西瓜,吃坏了肚子。可我并没有拉肚子。

 

脱了内裤,我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内裤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我吓坏了,天哪,我拉裤子了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妈瞅了一眼:“你成人了。”

 

“成人了?我本来不是个人吗?”

 

“成人了就是成大人了。”

 

对于“成人”这一回事,我妈没有给我任何解释,总之从那一天开始,我知道我长大了,日日夜夜盼着的长大终于到来,来得那样仓促,那样不可思议。我从此以后就成为大人了吗?所谓的成为大人,原来只是在今后的每个月,都流一些血。

 

我问妈,那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是屁眼吗?

 

我妈立刻打断我:“小小孩儿不学好,不许问。”

 

她给我拿了一条新的内裤,里面放上了一块雪白的棉巾,说那叫卫生巾,上面又垫了几层粉红色的粗手纸。“流血了就换几张手纸,省着点用。”

 

第二天,学校组织看电影。我们在烈日下垂头丧气地走着,明明上映了港台片儿,学校非组织我们再看一次《大决战》,要知道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看过电影了,上一次看的还是《小兵张嘎》。知了不断叫着,汗水从头皮越过一绺一绺的头发,滴下来,流到地上,突然就蒸发了。我感觉身体垫着手纸的那部分特别难受,又闷又湿。电影结束的时候,各个班级需要列队,老师没有给我们上厕所的时间,我没有机会换粉红色的手纸。

 

走着走着,我似乎总能听见身后的同学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在捂着嘴偷笑。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从我的内裤掉了出来,低头看的时候,脚边走过的地方果然有星星点点细碎的手纸,原本粉红的颜色已经被鲜血染得暗红,突然有人大声喊:“她拉血了。”

 

还没等我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张赌神从背后冲过来背起我就跑,王岩在后面朝那群人喊了句:“闭嘴!”把校服脱下来盖在我的屁股上。我这才感觉到,有一股热流顺着我的大腿根儿往下流,一直流到脚上。

 

张赌神背着我奔跑着,王岩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在我身边也跑着,还不断地催促他:“快,快点,去我家!”

 

到了王岩家,她一脚把赌神踹出门外,扶着我就往房间里跑。又打了热水,端进屋来。

 

“快点,脱了。”

 

看着王岩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再看看自己腿上的血,我羞愧难当,哇地一声开始哭。

 

“别哭了,没几个人看见,不就是来例假吗,赶紧洗干净吧。”说完又去她妈那屋一顿翻找。王岩的妈妈被我们这一顿折腾闹醒了,昏昏沉沉趴在王岩房间的门口儿,看着我那狼狈的样子,慢腾腾地说:“怎么搞的啊。”

 

“我没时间换手纸,都透了。”

 

“咋不用卫生巾呢?”

 

“我妈说了卫生巾垫底下,上面放手纸,换手纸就行了,省着点用。”

 

“唉,你妈可真行,这个也能省?手纸多粗多脏啊,揩屁股都喇得慌,能垫那儿吗?那儿多娇嫩啊。”

 

“哎呀,别说了,你卫生巾放哪呢?”王岩打断了她妈的絮絮叨叨。

 

她妈白了王岩一眼,慢腾腾挪回屋,拿了一个蓝色的塑料包裹。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淡蓝色的边儿,白面儿的棉巾,和我妈给我的不一样,旁边还带着两个小翅膀。王岩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内裤,把那卫生巾贴上,让我穿上。

 

她妈转身就走。

 

“哎哎,多给点儿啊,就一片啊?抠门儿。”

 

“给她了我用什么?”

 

“你不会再买啊。”王岩上去夺过那包卫生巾放我身边儿,“拿去用,不够再问我要。”

 

他妈瞅了我俩一眼,啥话没说,回屋了。

 

“谢谢阿姨。”我擦擦眼泪小声说。

 

王岩看着我臊得通红的脸,终于开始傻笑。我从没看她这么笑过,搞得我挺来气,笑什么嘛,有那么可笑吗?“别笑了,你的奶子都露出来了!”

 

“真粗俗,什么奶子,那叫乳房!”王岩纠正我。

 

“什么?乳什么?”

 

“乳房。”王岩把手比在她那被汗水浸透了背心上,“乳,就是奶的意思,乳房,你看是不是像一个小房子一样。所以叫乳房,这是学名。”

 

“哦,反正都露出来了,不害臊。”

 

“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挡住你的屁股。要是再挡不住,我还得脱裙子呢。”

 

“张赌神怎么知道的?”

 

“我喊来的呗,我站在队伍后面早就看见你不对劲了。他们班就在咱班后面。”

 

“太丢人了!”

 

“丢什么人,谁都会来例假的。”

 

“那你来了吗?”

 

“还没。”

 

“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妈告诉我的呗。你妈不告诉你?”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口气意味着,我妈不但不会告诉我,并且,我还不敢问。

 

那天下午,在王岩的耐心讲解下我终于懵懵懂懂明白了“成人”是怎么一回事。大概就是作为一个女性,我已经从女孩顺利过渡到女人,成为了女人,就意味着我可以接受男人了。可由于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每个月我们等待男人那珍贵礼物的馈赠都落了空,变成鲜血顺流而下。如果有一天,我们等到了,卵子和精子结合,我们就会怀孕,否则,就这样月复一月,直到衰老。最重要的是,我终于搞明白了这鲜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王岩说,那个地方叫做“阴道”。这是我从没听说过的名词,我一直以为我的排泄器官只是两个小孔,一个负责尿尿,一个负责拉屎,没想到还有一个孔,负责流血。

 

“那男人有这个孔吗?”

 

“当然没有了,他们又不需要生孩子。”

 

“啊,孩子也从这里出来?在哪里啊?我明明看不到。”

 

王岩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看我,从她的一堆书里一顿翻找,拿出了一本《生理卫生常识》,“喏,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我本能地意识到这本书千万不能带回家,如果被我妈发现了将会是灭顶之灾,于是我要求王岩每天上学都带着这本书,下课的时候我们俩一起看。

 

“那你什么时候成人呢?王岩?”

 

“不知道,反正我不想那么早就成人。”

 

“为什么?”

 

“我妈说了,成人太早,就长不高了,我还想长得高高的。”

 

“啊?这么说以后我长不高了?”

 

“对啊,矮子。”

 

“我不信!”

 

我和王岩上六年级的时候,张赌神已经去了小区的初中上学,她妈托了关系,花了钱才把他安排进快班。他上中学之后,很少再在楼下看到他。去他家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赌神的妈妈说,现在是关键时期,初中的学习很紧张,赌神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了。

 

朱玲真的考上了市实验小学,每天要倒三遍车才行。她的父母跟学校申请住校,每周末只回来一天。朱玲不在的日子,她妈妈不再下楼下织毛活儿,倒是经常看见她爸爸下楼遛狗,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长得跟朱玲一样黑,总是高高地仰着头,大声地朝那狗叫:“虎子,过来!”

 

就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我妈一天到晚唠叨,说“你看看人家朱玲,多长正经精神,你看看人家父母出去多有面子,你看看,你看看……”说得我心烦意乱。可能是由于嫉妒,可能是处于一种对我妈的逆反心理,我开始向朱玲进军,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把字练好。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至少,我总要有一样比那个黑地瓜好,我要让我妈闭上嘴。

 

王岩的例假迟迟不来,等到我俩小学毕业的时候,她已经快一米七的身高,两条大腿又细又长,跟竹竿子一样。我呢,一年多来只长了0.3厘米。真的像王岩说得那样,成人以后,个子怎么也不长了。

 

我们在一起的影子,一个变得很长很长,一个还是老样子。

 

我们还是好朋友。

 

只不过,我们突然都对《胜者为王》不再痴迷,对朱玲是不是还欺负人也不再关心,对张赌神的妈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不再猜测,对于楼下的跳棋、扑克、皮筋提不起兴趣。上初中前的那个暑假,我和王岩疯狂去租书屋租来各种言情小说,看得吃不下睡不着。我看琼瑶看得夜夜流泪,她看席绢看得忘记吃饭。

 

晚上我们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看星空,突然开始期待可以有流星划过。

 

王岩说:“唉,我想恋爱了,可是例假还不来。”

 

我说:“我想好好学习了,我不想变成我妈那样,我不能过她那样的日子。”

 

“什么日子?”

 

“说不清,平淡吧。”

 

“那样不好吗?我只想嫁人,过平淡的日子。”

 

“那咱俩换吧,换妈妈怎么样?”

 

这样的胡话,我和王岩一说就是一晚上。我考上了初中的重点班,大概因为此,我妈不再阻拦我和王岩在一起。王岩没有考上,她说她不在乎,只是不想和我分开。

 

这个假期我一直希望能慢一点过去,因为一旦假期结束,我们就是初中生了,我和王岩也分别在不同的班级开始新的人生,我隐隐感觉,我们将要走的路,可能会距离彼此越来越远,我们将无法再像这样朝夕相处。

 

“你不觉得赌神这一年来有点怪吗?”

 

“觉得了,他好像总是故意躲避咱俩似的。”

 

“小样儿,还开始避嫌了。”王岩笑笑。

 

她说得没错。有一次我下楼帮我爸换啤酒,在小卖店看见了很久不下楼的赌神,他一改往日自称“赌神”的英雄架势,竟然礼礼貌貌地问我:“最近还好吗?”后来我去市场买海虹,我们家一到夏天就吃那种海鲜,一块钱能买四斤,又便宜又好吃。赌神扭扭捏捏跟着我去了,非要帮我拎袋子,样子很滑稽。

 

王岩笑着说:“他有一天也问我过得还好吗,好像我们离得很远似的。”

 

“男孩子长大了变得没意思了。”

 

“我倒希望他快点长大。”王岩淡淡地笑了。

 

那笑很羞涩,一点也不像玉湖街小辣椒的风采。那一晚,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想要快点长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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